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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乡村的虫子记忆

编辑:护花使者 2020-01-12 09:40:04
  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个夏天,对于农人们来说,这个夏天和往年的夏天一样,早出晚归锄草间苗,天一如既往的越来越热,人们一如既往的忙碌和期待。可这一年的夏天又不同寻常,那时候麦子早已出穗灌浆,玉米已经拔节长超了麦子,地里其它庄稼都争先恐后地疯长。
  
  这时候人们发现了路上的虫子,这虫子黑头绿身子,有些绿身子上有两道暗黑的纹路直通尾部,有些绿身子上有红的黑的白的黄的点,有些纯属黑虫或麻虫。按说农家的田地里有虫再正常不过了,但那年夏天的虫似乎比往年见多,不觉间虫子越来越多,直到人们发现多到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这才大为警觉。
  
  田地上路上路边的杂草上到处到处都是光素素的绿虫麻虫黑虫绿的带花点的虫,这虫一律有三四厘米的长度,骨碌碌满路爬满地爬满山爬,细看它们的爬动没有规律,向南向北向东向西,想往哪爬就往哪爬,你来我往你上我下你南我北你东我西。起初人们想这一定是害虫,肯定又要遭年馑,但最后发现这些虫子对庄稼的损伤不大,他们都不是爬得很高,似乎很乐意一味贴着地面跑,但路边的杂草有啃啮的痕迹,低矮的庄稼叶子也有啃啮的痕迹,但不像蝗虫冰雹干旱那样,没有给人造成绝产的恐慌和绝望。但虫多总归不是好事情,人心里总是慌慌的,出门看到虫子也腻腻的,怪难受的。
  
  满路的虫子你来我往,起初踩到虫子,内心总感到慌张和瘆人,但不踩它就无路可走,后来都习惯了踩着虫子走路,似乎这虫本就生在路上,任你踩任你踏。小学生放学,一进门先蹭掉鞋底的虫尸,每每带回来的虫尸犹如涉过河滩鞋上沾带的柴草泥巴。农人归来也是蹭蹭鞋底,如蹭掉田地泥土间带回的柴草泥巴。
  
  这么多的虫子,不知是鸟不吃鸡不吃还是多的吃不尽,总之我老见我家的鸡在虫地上熟视无睹悠然自得,倒有心劲去追赶一只绿头苍蝇和牛牤,其余就瞪着眼睛等待人们朝它抛撒的谷物。有时候一场雨水,淤得虫尸如浮藻一般在水上或者渠边堆积,但未有全歼的效果。人们在惶惑和挣扎中提出请前川的大神来忌虫。在那一段时间忌虫的大神肯定很忙,这虫子不是在一个村发生的,而是在南部山区各镇各县都有发生,就连邻省区的人后来说起那年的虫子的密集程度也慨叹不已。
  
  之后便见各个地头田间有木剑上用朱砂写就的“忌蝗符”,“殄灭蝗虫”,“要扫除一切害人虫”等语。但我一直没弄明白是虫不是蝗虫桃木剑上非得“殄灭蝗虫”!这桃木的符咒似乎作用不大,麦子黄了收了麦子,虫子便在麦茬地里跑,麦子上场翻耕土地了,虫子便在犁沟里跑。最可怕最可气的还是各家各户的鸡,宁肯啄食上场麦穗蹦出的新麦粒,看也不看一眼滑过嘴边的虫子。
  
  有女人就气得咒骂那公鸡,虫子是酸哩,辣哩,甜哩还是苦哩,你倒是尝一口,公鸡听不懂女人的咒骂,拍拍翅膀引颈高歌,要么去啄母鸡的脑袋。倒是蚂蚁不挑不捡,匆匆忙忙急急火火,三五搭伙抬着虫子的干尸或被踩踏压烂的新尸。这虫子如绿波粼粼的河水一样,不舍昼夜,骨碌碌爬过整个夏天也爬进了秋天,看看这满眼的虫子就有人感慨:君从何处来,君往何处去!
  
  大神的桃木剑符咒没有治住虫子,倒是渐来渐凉的天气治住了虫子。人们发现入秋后的虫子渐渐的少了,而且爬动的也缓慢了,最终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没有了。没有了虫子的土路山川田地和有过虫子的土路山川田地一样,似乎这虫子是土路山川田地上的草木一样,绿过了就枯萎了。虫子怎么来的又去往哪里始终像个谜一样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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